在一代人的时间里,美国两次以向公民借款的方式支付世界大战的费用——两次都是在纸上、用彩色、贴在墙上提出的请求。美国国家档案馆的九张海报追随债券海报走过两次战争:Howard Chandler Christy 的哥伦比亚女神为第三次自由贷款(Third Liberty Loan)提出毫不含糊的选择,Henry Patrick Raleigh 笔下回首越肩张望的母亲,Charles Alston 以各次募集活动本身的名字标注炸弹的漫画,以及一位金星(Gold Star)母亲——她三个装在相框里的儿子,比任何口号都更安静、也更完整地结束了这场论证。
### 墙上的贷款 战争债券是公民借给国家的一笔贷款,而债券海报就是这笔贷款被赋予的一张面孔。在一代人的时间里,美国两次以这种方式为世界大战筹资——不仅通过银行和税收,还通过在公共场合招募的数百万小额贷款人:在邮局窗口、工厂门口、剧院门前。招募的中士是纸。美国国家档案馆中的九张海报,四张来自第一次世界大战,五张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,保存了这种呼吁的完整语法:寓言、暴行、士兵的挑战、漫画、从工资中扣除的承诺——以及,在论证的结尾,一位母亲抱着三张装框的照片。 ### 1917—1918:从公民到债权人 这种形式发明于1917年。财政部长 William G. McAdoo 选择向公众借取战争的费用,自由贷款(Liberty Loans)被设计成任何人都可以购买:面额低至50美元,一张债券可以像家具一样分期付款 [S3][S4]。1917年和1918年的四次募集筹集了超过170亿美元;1919年的第五次、胜利贷款(Victory Loan)使该计划超过210亿美元,在一个一亿人口的国家里,约两千万美国人以其政府债权人的身份结束了战争 [S3]。 海报必须让一种金融工具感觉像入伍,而食品管理局(Food Administration)海报档案中的四张海报展示了这场运动如何学会做到这一点。Howard Chandler Christy 的哥伦比亚女神——年轻、身披白色垂布、高举大旗、步兵在她的裙边前进——把第三次自由贷款呈现为道路上的一个岔口:“Fight or Buy Bonds” [S1][S5]。Christy 在版上签名并注明1917年,早于它在次年春天所服务的那次募集;这张海报上没有第三种选择。在这里,借钱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战斗。 ### 更阴暗的语调 另外三张论证得更为严厉。Ellsworth Young 为1918年秋季第四次自由贷款创作的“Remember Belgium”全是剪影:在平坦的绿色底色上,一名戴尖顶头盔的士兵拖走一名妇女,火焰在他们身后升起,全部控诉由两个黑色形状承担 [S1][S2]。Henry Patrick Raleigh 的“Hun or Home?”以炭笔的污迹运作——一位母亲紧抱着孩子,越过肩膀回望身后逼近的士兵,一具倒下的身影在画面边缘 [S1][S6][S7]。而 Walter Whitehead 在版上签名并注明1918年,给大后方带来了士兵的挑战:一名满身血迹的步兵跨站在倒下的敌人身上,刺刀已上,大声喊道“Come On!”——底部的脚注以橙色补全了这句话:“buy more Liberty Bonds” [S1]。 合起来读,这四张分担了说服的劳动。Christy 提供荣誉,Young 和 Raleigh 提供恐惧——对一个其在比利时的罪行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标志性叙事、并被带到美国家门口的敌人的恐惧——而 Whitehead 提供羞耻:前线的人已经完成了交易中属于他的那一份,这张海报从俄亥俄州或俄勒冈州的一面墙上发问:读者完成了自己的那一份吗? ### 1941—1945:贷款成为一种制度 第二次世界大战把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兴创造的东西工业化了。E系列债券(Series E)于1941年5月1日开始销售——财政部长 Henry Morgenthau Jr. 把第一张卖给了 Roosevelt 总统——当时称为国防债券(Defense Bond);珍珠港事件之后,它更名为战争债券(War Bond)[S8][S9]。它最小的面额把财政部置于每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:一张25美元的债券以18.75美元出售,十年后按全额面值到期,而本组中的一张海报展示的正是那张证书,抬头写着“John Doe”,被一只戴手套的手握着 [S2][S9]。最重要的是,销售从未停止:工资储蓄计划(Payroll Savings Plan)把债券带进了工资袋本身,是一种预先承诺的扣除,而1942年11月至1945年12月之间的八次战争贷款募集则提供了高潮 [S8]。这些募集筹集了超过1560亿美元;整个运动向8500多万美国人售出了1857亿美元的证券——财政部自己的历史称之为前所未有、后无来者 [S8]。 ### Back the Attack 1943年9月的第三次战争贷款是这个制度的杰作:目标150亿美元,以近190亿美元的销售额达成并超越,就在那个月,Kate Smith 在一天的债券广播中筹集了3900万美元 [S8]。它的口号在本组的两张海报上存留下来。印刷海报从下方展示进攻:一名伞兵已经落地、武器就绪,头顶的天空布满了降落的伞盖,入侵仿佛已经在头顶发生 [S2]。第二张根本不是海报,而是 Charles Alston 为战争信息局(Office of War Information)绘制的漫画原作——签有“Alston”,下方写着“OWI”——在其中,募集活动本身变成了弹药:三枚标有 FIRST、SECOND 和 THIRD WAR LOAN DRIVE 字样的炸弹,落向两个紧抓岩石的轴心国领导人,而第三人正在他们旁边溺水 [S2][S10]。Alston 受 OWI 雇佣为黑人报刊绘画,创作了一百多幅漫画;在这里,他的玩笑承载着这场运动真实的算术——每一次募集都是又一枚炸弹,由认购购买 [S10]。 ### 工厂的墙 最后三张不是为街道而作,而是为工厂而作。它们属于战时生产局(War Production Board)1942—1943年的海报系列,为建造武器的工厂墙壁印刷 [S2]。一张把满面笑容的山姆大叔(Uncle Sam)派到工作台前,怀抱钱袋,一名漫画水兵从他肩头指着方向:“Don't Let Him Down! Buy War Bonds — Back up our Battleskies!”另一张展示工资扣除承诺本身——一只戴手套的手把工资和一张债券倾倒进下方的战舰——上方是命令“Beat the Promise!”:就是说,要超过(beat)工厂承诺扣除的工资配额 [S2]。第三张完全抛弃了欢快。它是一张照片:一位身穿黑衣的年长妇女抱着三个穿海军制服的儿子的装框肖像,海报称她为美国第一位三金星母亲。“Her boys will not return”,它写道,然后问出了整个运动真正问过的唯一问题:“Is any sacrifice of ours too much!” ### 档案留下了什么 这些海报印出来是为了喧嚣一个季节,然后被覆盖。保存它们的是归档: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海报之所以存留,是因为一个机构把另一个机构的运动保存在自己的海报档案中;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海报之所以存留,是因为说服的官僚机构把自己的产出归档保存,直至一位漫画家的铅笔原稿 [S1][S2]。比较这些版画的读者会注意到这种归档的一个偶然——“Back the Attack”海报在档案馆的数字档案中只以小尺寸存留,而它的同伴们都是大尺寸——上文的解读正是从档案副本的原样中取来的。贷款本身早已偿还。出售它们的纸,要求每一个路人成为共和国的债权人,至今仍在执勤。 ### 参考文献 / 来源 [S1] 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(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),目录记录 NAID 512621、512441、512664、512644,以及系列记录 NAID 512439《World War I Posters》(Record Group 4)——标题、本地标识符 4-P-183/-2/-226/-206、涵盖日期、限制状态和系列范围。 [S2] 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,目录记录 NAID 513920(44-PA-451,RG 44)、NAID 535644(208-COM-131,RG 208;范围说明“Incentive to buy war bonds”),以及 NAID 534106、534065、534076(179-WP-257/-216/-227,RG 179,系列《War Production Board》,1942—1943)——标题、本地标识符、日期、限制状态。 [S3] 美联储历史(Federal Reserve History),关于自由贷款的文章——四次战时募集筹集了超过170亿美元,约两千万购买者,1919年胜利贷款使计划超过210亿美元,以及各次募集的日期。 [S4] 《Turning Citizens into Investors: Promoting Savings with Liberty Bonds During World War I》,RSF: The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Journal of the Social Sciences(2016)——低至50美元的面额、分期付款购买、志愿销售者大军。 [S5] 杨百翰大学艺术博物馆(Brigham Young University Museum of Art),关于 Howard Chandler Christy(1873—1952)《Fight or Buy Bonds, Third Liberty Loan》,1917年,胶版石印的收藏说明。 [S6] 底特律美术馆(Detroit Institute of Arts),收藏记录 F82.269——Henry Patrick Raleigh(1880—1944)《Hun or Home? Buy More Liberty Bonds》,1918年;印刷商 Edwards & Deutsch Litho. Co., Chicago。 [S7]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(Australian War Memorial),收藏记录 ARTV00177、ARTV01318、ARTV02117——《Hun or home? Buy more liberty bonds》,作者 Henry P. Raleigh,Division of Pictorial Publicity。 [S8] 杜克大学图书馆(Duke University Libraries),Ad*Access 指南《Loans & Bonds》,取材于财政部战时财政委员会(Treasury War Finance Committees)的历史——第一张 E 系列债券于1941年5月1日售出;八次战争贷款募集筹集了超过1560亿美元;共售出1857亿美元证券;超过8500万美国投资者;第三次战争贷款150亿美元的目标、近190亿美元的销售额,以及 Kate Smith 3900万美元的广播日,1943年9月21日。 [S9] 《Series E bond》,财政部计划的参考摘要——E系列以面值的75%出售(25美元债券售18.75美元,十年后可按全额面值赎回);国防债券在珍珠港事件后更名为战争债券。 [S10] 《史密森尼杂志》(Smithsonian Magazine),《This African American Artist's Cartoons Helped Win World War II》(2017),报道国家档案馆的记述——Charles Alston(1907—1977)受战争信息局雇佣,为黑人周报创作了一百多幅画作。